收录与整理 · 第 07 号

昨天在神保町旧书店,我翻到一张 1979 年的《嫁と姑》宣传单,纸边卷起来,上面印着儿媳跪坐给婆婆递药的特写。

那一刻我就知道,这个题目我非做不可:日本电影里「儿媳伺候老人」这条线,比想象中长,也比想象中脏、乱、真。

作者:顾南 发布于 2026-04-18 阅读约 14 分钟

你问我为什么写这个?因为翻完那张宣传单,我回头数了数,自己硬盘里关于「儿媳给老人端尿盆、擦身子、喂粥」的日本电影截图,居然有 60 多张,来自 31 部片子。这不是收藏癖,这是被同一套影像结构喂了太久之后的本能反应。

先说个具体场景,好让你明白我今天的失望从哪来。下午三点,神保町那家二楼旧书店,老板姓佐藤,六十来岁,戴副镜片磨花的老花镜。我把那张《嫁と姑》宣传单抽出来问他:「这种题材的片子,您这儿还有别的吗?」他头都没抬,伸手指了指角落一个标着「家庭劇」的纸箱,说了句:「那儿,二十几本,你自己翻,别弄乱顺序。」我在那儿蹲了四十分钟,翻到第十七本的时候,手指全是灰,心里却是凉的——因为一大半「儿媳伺候老人」的剧情,都是同一个模子:老人固执、儿媳隐忍、儿子缺席,最后和解,雨停了,一家人吃饭。太顺了,顺得让我怀疑人生。

我翻了三十多部,真正敢让儿媳在镜头前崩溃、骂人、摔碗、然后继续把屎把尿的,不到五部。

但也不是全无收获。意外之喜是今村昌平 1964 年的《赤色杀意》。这片子常被归到犯罪片里,可我看到的是:儿媳在丈夫出门赌博的那个夜晚,一边给瘫痪的公公换尿布,一边用左手拨算盘,右手拿湿毛巾,两个动作咬合得一丝不乱。那个镜头大约 1 分 20 秒,没有一句台词,只有算盘的噼啪声和尿布拧水的滴答声。我当时就坐着不动了——这才是我想找的东西,家务不是背景板,家务是另一种暴力。

再给你一个具体细节。山田洋次的《家族》里,儿媳在火车上给老人剥煮鸡蛋,手指被烫了一下,她没说疼,只把手指在裤缝上蹭了两下,继续剥。这个动作让我想起我妈,也想起我自己。你看,具体的人、具体的手指、具体的一蹭,比十句「孝道」都有力。我为此专门在手机备忘录里记了一行:「4月18日 16:07,旧书店二楼,剥鸡蛋=家族片的秘密开关。」

我的观点,说难听点

说实话,这个题材被严重高估了——但不是因为它拍得太多,而是因为它拍得太客气。大量所谓「儿媳伺候老人」的日本家庭剧,本质上是在用儿媳的背做画框,框住一个体面的、可以上电视的黄昏。老人必须有点可爱的小固执,儿媳必须有点无伤大雅的委屈,最后一定要有一场雨后的饭桌戏。我烦透了这种结构。真正好的,是那些不肯和解的:今村昌平、新藤兼人的一部分作品、还有若松孝二偶尔漏出来的几段。那种片子里,儿媳不是道德符号,是个会累、会恨、会默默数着老人还剩几口气的人。我知道这话不中听,但收片的人要是连这点都受不了,就别碰这个题目。你也可以顺手看看我整理的一些小工具页面,比如挑码助手+在线统计器,我用它统计过这批片子的年份分布,挺顺手;另外2025挑码助手生成器也在我书签栏里躺着。

还有一点我得说明白:很多人一搜「日本电影儿媳伺候老人」,跳出来的都是同质化推荐,好像这个国家只有一种儿媳。真不是。我在梳理片目的时候,还翻到过一些完全不沾边的页面,比如欧美大片mv网站入口那种,点进去我愣了三秒,然后关掉,笑了半天。这种混乱其实挺好,说明刷内容的人还活着。顺带提一句,页码里那个3的2023次方的位数,我居然认真点进去算了一遍,答案是 966 位,跟我数片子一样无聊又上瘾。

整理到傍晚六点半,佐藤老板上来催我锁门。我买了那张宣传单,一千二百日元,他找零的时候多塞给我一张 1993 年的场刊,说:「拿去吧,你比那些只拍照的人强。」我抱着两样东西下楼,天已经暗了,街对面的便利店里在放演歌。那一刻我确实有点失望——失望的是这个题目里好片太少;但意外的收获也很实在:我确定了自己想收什么、想写什么、想骂什么。

收录条目 · 八条具体记录

按整理时间倒序 / 共 8 条

关于我

我是顾南,一个不太听话的收录者。白天我在一家做数据的小公司里对着表格发呆,晚上回家把看过的家庭片截图、编号、贴标签,硬盘里那个叫「儿媳与老人」的文件夹,从 2019 年存到现在,一共 431 张图。

这个站是我一个人搭的,没什么流量野心,就是想给这类片子留一份不那么客气的索引。我不负责推荐,我只负责记录:哪一年、哪一帧、谁的手在做什么。要是你也翻过佐藤老板那个标着「家庭劇」的纸箱,给我留个言。

我讨厌把照护拍成风景。所以这个站里的条目,只要有条件,我都会写清楚那个动作是左手还是右手。

旧书店里堆叠的旧书与纸箱,光线昏黄
今天看到的一句话
「照护不是爱,是爱和恨在同一只手里拧毛巾。」
—— 新藤兼人《午后的遗言》场刊访谈,1995 年,第 21 页(我在旧书店翻到的,抄在本子上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