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11年11月的一个雨夜,我在网吧包夜,把014948登录入口的地址抄在一张烟盒纸上。

那张纸后来夹进了一本《挪威的森林》里,我今天翻出来,字迹已经糊了,但当时的心跳还清楚地记得。

顾南 · 旧笔记 No.17

先跟你说清楚:这不是教程,也不是什么攻略。就是一个中年人的怀旧现场。

那天晚上下着雨,我从同济大学沪西校区的侧门出来,穿着一双开了胶的帆布鞋,积水灌进鞋里。网吧的空调开得很足,收银台后面的小哥打着哈欠,收了我12块钱押金,给了我一张写着手写编号的小纸条。我坐下来,把那张烟盒纸摊平——上面是我手抄的 014948登录入口 的地址,抄错了两次,第三次才对。我用圆珠笔在「4」和「8」下面各画了一道横线,因为这两个数字我总记混。你说这是多具体的细节,我自己都快忘了。

那个网址,是我表哥给我的

我表哥叫周斌,比我大六岁,2011年的时候在苏州一家电子厂做质检。他给我打电话,用的是宿舍的座机,说:「小弟,你把014948记牢,中间别加空格,不加空格。」电话那头很吵,他大声喊了三遍,我拿笔在烟盒纸背面记了三遍。那时候我16岁,觉得这件事神秘兮兮的,像电影里交换情报。

现在回头看,那不过是件很普通的事。可普通的事才经得住想。

「你记这个干嘛,又不是什么大事。」——2013年周斌在老家结婚,酒席上我提起这事,他夹了一筷子红烧肉,头也没抬。

我当时没反驳,但心里不太服气。我觉得有些东西之所以重要,跟它本身大不大无关,跟它在哪一刻出现在你面前有关。就像你第一次一个人坐夜车,窗外路灯一根一根往后跑;你不会记住每根路灯,你会记住当时你在想什么。

那之后我大概用过那个地址七八次,总共也就七八次。2012年换了一台台式机,系统重装,那张烟盒纸被我夹进书里,再没拿出来。直到今天下午,我翻旧书找一本关于排版的书,才又看见它——笔迹模糊,纸已经脆了。我拍了张照片,上传,然后打开了「014948登录入口」这个站点。我发现这类东西兜兜转转,像 能帮我弄干净吗綺麗にしてもらえます 里讲的那种清洁,表面擦干净了,缝隙里的东西反而留得更久。

后来我也喜欢过别的地址

人不能只记一个网址吧。2014年我开始追一些小短剧,那时候有个站因为资源快,在同学里口口相传,具体是哪个我就不多说了,我只记得自己把它跟 51短剧入⭕⭕⭕网站 这个说法记在了同一页笔记本上。你看,记忆就是这么混搭的,一个地址挨着一个完全不搭的说法,你翻开的时候两个都在。

说实话,我对「登录入口」这四个字是有点意见的。

它被用得太多了。什么网站都叫入口,什么界面都叫登录,好像我们每天都在往一个看不见的门里挤。但真正的入口应该只属于少数几个地方——比如我外婆家的后门,推开是水泥台阶,大概三步,走下去就是一排香樟树。2020年那一排树被砍掉修路,我站在那里数了一下,整整有11年。那才是入口应该有的分量。

我不是说014948登录入口没分量。它有,只是分量不在于那串数字,而在于我用烟盒纸抄它的时候,16岁,雨夜,包里装着一本刚买的 小妇人b站12337 的观后感草稿。我把三个毫不相干的东西放在了同一个晚上,它们互相拴在了一起。

所以你问我现在还记不记得

记得。五个数字,六个位置,中间不加空格。你要问我为什么记这个而不是别的,我只能说:在错过的年代里被记下来的东西,才叫作记忆。如果我16岁那天晚上是个晴天,没下雨,鞋没开胶,我可能现在翻出那张纸什么感觉都没有。

我把它重新夹回书里了。不打算扫描,不打算存档。哪天书丢了,它也就丢了,我觉得这样挺好。

作者:顾南 发布于 2025-11-15

最近写的一些东西

  • 2011年那张烟盒纸,以及周斌的电话
  • 沪西侧门那家网吧,老板娘姓徐,姓徐的徐
  • 外婆家后门的11级水泥台阶
  • 关于「入口」这个词的一点偏见
  • 《挪威的森林》第73页夹了什么
  • 苏州电子厂宿舍的座机,区号忘了
  • 玩短剧的那两年,笔记本第8页
  • 香樟树被砍那年,我在原地站了十分钟
  • 一件旧T恤和它上面的橡皮筋
  • 为什么我不给旧东西拍照存档
旧笔记与书页

关于我

我是顾南,三十岁,做排版相关的工作,平时住在上海杨浦。

这个站是我2024年春天开始写的,第一篇写的是我外婆家的后门,写到一半哭了,后来就一直写下去。

我不追热点,也不打算做成什么大号。写具体的事,写我确实记得的事,别的没什么。

站名用了「014948登录入口」是因为它是我人生里第一个亲手抄下来的网址。就这么简单。

“ 人只活一次,但关于过去的记忆可以照原样再活一遍。 ——王鼎钧《昨天的云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