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把 2013 年的一张便利店小票摊在桌上,上面用圆珠笔写着 4 个数字

那是我第一次认真记「香港今天晚上出的多少号」。小票是湾仔轩尼诗道那家 7-Eleven 的,时间戳 2013 年 11 月 6 日 22:47,买的东西是一瓶维他柠檬茶加一包薄荷糖,找零 11.5 港元。

顾南的旧笔记 · 2026-02-02 夜晚便利店的灯光

那天晚上,我们四个人挤在一张小桌子上对数

你可能会问,为什么一张便利店小票能被我留十三年。答案很笨:因为那天晚上是我第一次不是一个人在记号码。阿德坐我左边,他手指甲缝里有洗不掉的黑油,白天在车房修车;对面是阿珊,她在铜锣湾一家唱片店上晚班,收工后坐叮叮车过来;我右边是表姐,她那只旧 N70 手机的背壳已经裂了一条缝,屏幕里存着她从 2009 年开始记的每一期号码。!

我们四个人,两张纸,一支笔。谁先报出数字,另一个人就负责核对。你报一个我划一个,划错了就用指甲盖刮掉重来。那天晚上的结果,我只记得第四个数字是 31,其余三个我到现在都不敢确定,因为纸上现在只剩两道刮痕和一个圈。

说实话,我一直觉得「记号码」这件事被严重高估了实用性,却严重低估了它作为借口的价值。它让我们四个人在 2013 年的秋冬,有理由在同一个晚上坐在同一张桌子边,说些和号码完全无关的话。

你懂那种感觉吗?——号码是假的,坐在一起是真的。

阿德当时说了一句话,我记到今天:「你记这些有什么用,明天还不是照样开工。」他说完还是把笔接过来了,认认真真把四个数字又抄了一遍,抄在自己的烟盒背面。烟盒是红双喜,软包的,边角已经压扁。那包烟后来抽完了,烟盒不知道去哪了,我至今怀疑它被阿珊顺手夹进了某张黑胶唱片的内套里。

这些细节现在说来像故事,当时就是四个普通人的一个普通夜晚。可你让我删掉其中任何一个细节,我都不肯。

为什么我要重新整理这些

前阵子我在做一个号码记录的小工具,起因非常琐碎:我想找一个不用注册、不用跳广告的摇号页面,翻来翻去烦了,就自己弄了个随机摇号器 免费的版本。做的时候翻旧笔记,才发现我这些年用过的「工具」全是一张张纸、一个个烟盒、一条条备忘录。工具变了,那个「想知道今天晚上出什么」的动作一模一样。

所以我认认真真把 2013 年以来的记录重新排了一次序。阿珊那几年老问我1到49哪个数字今天好,我每次都回答「看心情」,她每次都骂我敷衍。现在我承认,那时候我是真的没有答案,我在记的其实是别的东西。

表姐 2015 年搬去了加拿大,N70 早就开不了机。她走之前把手机里那份记录截图打印了两张,一张带走,一张塞给我。纸已经发黄,折痕处快要断了。我现在把这两张纸夹在一本 2011 年的旧杂志里,杂志中间还夹着一张印着西瓜国产视频mv永久字样的广告小票——你别笑,那是我某次逛旺角时顺手拿的,跟号码无关,但我留着,因为那天我和阿德一起吃的云吞面特别好吃。

阿德 2018 年以后就不太出现在这些记录里了。他去了新加坡做船务,微信偶尔回一句。上个月他发来一张照片,工地宿舍的墙上贴着一张便利贴,上面歪歪扭扭四个数字,旁边写「今晚的」,没有年份没有日期。我盯着那张便利贴看了很久,什么都没说。

写下来,是唯一还算数的事

我整理这些记录的时候,用了很多旧照片里的信息去核对,还有一部分是从17k图库.com存下来的老截图重新辨认的。核对到一半我停下来,意识到一个有点好笑的事实:我核对得再仔细,也还原不出 2013 年 11 月 6 日那晚完整的四个数字了。

但还原不出来,好像也不重要。

重要的是那张小票还在,圆珠笔写的字还在,刮痕还在,我记得维他柠檬茶的价钱,记得阿德的手指,记得表姐手机背壳那条裂缝,记得阿珊说「看你敷衍我的样子就知道你没认真记」。这些都在。
行,那这篇就先写到这儿。

记录里的其他条目(12 条)

按时间倒序,每条都和一件具体的东西挂钩

2026 · 02重新整理阿德 2019 年在新加坡发来的那张便利贴照片
2025 · 11表姐从多伦多发来的语音,背景里她女儿在数数
2024 · 07湾仔轩尼诗道那家 7-Eleven 换了招牌,我拍了照
2023 · 09阿珊唱片店关门,最后一天她在店里放了一整晚黑胶
2022 · 04在旺角买的那本 2011 年旧杂志,翻到夹着的小票
2021 · 12表姐的 N70 在搬家纸箱最底层找到,开不了机
2020 · 02阿德微信只回了三个字:「还在记」
2019 · 05新加坡宿舍便利贴照片,四个数字,没有年份
2018 · 08阿德离港前夜,红双喜软包烟盒最后一次出现
2016 · 03表姐把打印截图对折塞进我手里,折痕就在 31 下面
2014 · 10阿珊在叮叮车上用圆珠笔在票根背面记数
2013 · 11轩尼诗道 7-Eleven 小票,22:47,找零 11.5 港元

关于我

我叫顾南,七十年代末生人,在香港长大,现在住在新界一个楼龄比我大的屋苑里。

白天做点排版和校对的老本行,晚上就整理这些纸片、小票、旧截图。这个站不是资讯站,是我的抽屉——我把十几年的记录一点点搬上来,免得它们在某次搬家里彻底散掉。

我为什么做这个?因为阿德那张便利贴让我意识到,有些东西不该只存在一个人的手机里。

旧书和纸条
「你记这些有什么用,明天还不是照样开工。」
—— 阿德,2013 年 11 月 6 日晚,湾仔,说完他把笔接过去了