昨天下午我在储物间翻出一本《小径分岔的花园》，博尔赫斯的，封面已经卷了边。第 43 页夹着一张超市小票，日期是 2023 年 11 月 7 日，买了两盒酸奶和一包湿纸巾。
那是她借我的书。严格来说，是她先借走，后来还回来的时候多了这张小票。我拿去问她，她看了一眼说：“留着吧，当书签。”然后转身去收阳台上的衣服。
她搬来六楼是 2023 年 9 月的事。我帮她把三个大纸箱扛上楼，累得瘫在楼道里喘气。她从门缝里递出一瓶冰红茶，说：“谢谢啊，大哥。”我那时候 29，她 25，喊我大哥喊得我心口一紧。
说句实话，我到现在都记得她搬来那天穿的那件灰绿色针织衫，袖口起了球，她却一点不介意。后来我发现她所有衣服都起球，洗衣机从不用柔顺剂。
她有个习惯，每天傍晚六点左右蹲在阳台上给一盆薄荷浇水，一边浇一边哼歌。我在窗台后面写稿，听见她哼到高音部分就自动卡壳。数了数，卡壳的位置几乎每周都一样。
2024 年 3 月的时候，她深夜来敲我门，手里举着手机，屏幕上一个ao3-mirrorocc的页面打不开。她说：“你懂这个吧？帮我看看。”我看了三分钟，修好了。她高兴得原地蹦了一下，拖鞋都飞了。
这就是我为什么开始帮邻居找各种入口。她后来陆续问我49图书库入口挑码助手怎么用，问我春雨旧版下载入口还在不在，问我挑码助手手机版下载有没有安卓包。我像个人形搜索引擎，但每次帮她，我都觉得自己像个英雄。
我说真的，那阵子我甚至觉得楼下小卖部老板娘讲的女子被12个人轮番棒打受伤那种新闻，离我们这栋楼特别远。六楼走廊里只有薄荷味和她的拖鞋声。
她玩橙光游戏，半夜两点给我截图，说橙光清软完结那条线太虐了。我其实不懂剧情，但我回了一句“抱抱”，她发来三个感叹号。
有一回她非拉着我看什么香蕉行情1.12的行情图，说香蕉涨价了要囤货。我笑她囤了八斤，她认真地说：“你不懂，我小时候在奶奶家，香蕉是奢侈品。”我笑不出来了。
她还在旧笔记本上抄过一个网址，是572.com网站，字写得歪歪扭扭，说是在哪个论坛看到的。我拿过本子翻了翻，前面还记着水电费、快递单号和一句“记得买牙膏”。
说个可能得罪人的观点：我觉得现在的邻居之间根本不算邻居，最多算同一部电梯里的陌生人。但我跟她之间，借书、修水管、深夜聊天，这些事在 2025 年简直像文物。我不同意“现代社区更有温度”这种说法，温度是具体的人给的，不是物业给的。
去年 12 月她搬走了，搬去城东。走之前来还书，就是这本《小径分岔的花园》。她说：“看完了，好看，就是没看懂。”我送她到楼梯口，她忽然回头说：“顾南，你人真好。”我说：“那当然。”声音有点抖。
昨天翻到夹着的小票，我坐在地板上发了很久的呆。两盒酸奶，一包湿纸巾，2023 年 11 月 7 日。那天她可能只是去楼下超市买个东西，顺手把票夹书里了。
后来我明白了，所谓漂亮女邻居，不是脸有多好看，是她蹲在阳台上浇水的时候，你会觉得这栋老楼还有救。
薄荷还留在我窗台上，是她走之前硬塞给我的。我浇了三个月，浇死了一半。另一半疯长，叶子爬出花盆，像我那些没处放的旧念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