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26 年 9 月 4 日 · 详情文章

周三下午三点四十,我在城南旧书市翻到一张 1989 年的手写菜单。

它夹在一本《南方周末》合订本第 47 页,钢笔字被压得发灰。我蹲在摊位前看原价——两毛五一份糖醋排骨。这条线索,够我写一篇了。

最近在写这些

12 篇 · 每周至少一篇

一张两毛五的手写菜单,比我读过的所有「怀旧」都诚实

作者:顾南 · 发布于 2026-09-04 · 阅读约 6 分钟

你把那本合订本翻到第 47 页,纸已经脆了,指尖一蹭掉下一小片黄屑。摊主老陈坐在小马扎上,手里转着一支笔,看我蹲了快十分钟,才慢悠悠说了一句:「那块儿你自己找,我忘了夹啥了。」

然后我就看到了那张菜单。

一张巴掌大的方格纸,蓝黑墨水,字迹有点飘——「糖醋排骨 0.25」「青菜豆腐汤 0.08」「米饭 0.02」。最底下补了一行:「阿妹生日,多加一个荷包蛋。」没有署名,没有日期,只在下缘有个模糊的章印,像某个厂食堂。

「你要是喜欢就拿着,钱就算了。」老陈把笔往耳朵上一别,「这书我收来的时候它就在里头,跟了我三年。」 —— 城南旧书市摊主,老陈,2026 年 9 月 2 日下午

我掏出手机拍了照,又想还回去。他没接,摆摆手:「它现在跟着你了。」我们就这么成交了,我买下了整本合订本,八块钱。

堆叠的旧书与纸张
旧书市里堆叠的刊物,边缘磨损,纸页发黄。图片:Unsplash

后来我把菜单摊在桌上看了很久。你可能觉得我戏多,但一张菜单能藏的东西可太多了——两毛五在那个年代是普通人半顿饭的价,阿妹可能是女儿、妹妹、也可能是同桌。写字的人按笔画往下走,到「蛋」字的时候慢了半拍,墨水在那一点上积了个小团。

这就是纸质东西最要命的地方:它会替你保存犹豫。

你在键盘上删掉一个词,它彻底消失,没有痕迹。你在一张方格纸上写错一个数字,划一道再重写,那道杠就永远在那儿,谁都能看到你迟疑过。这跟文笔没关系,跟「人还在不在场」有关系。

说句不太讨喜的:我不相信所有「数字化保存」都在保护记忆。它保存的是干净版本,而记忆值钱的地方恰恰在脏的部分——那道划痕、那个墨点、那张被夹在 47 页而不是 46 页的菜单。太整齐的东西,我不会去看第二眼。

所以你问我 789328. com 到底在写什么?我写的就是这些东西——老陈的摊位、李阿姨的秤砣、赵师傅哄笔尖的那句话。它们都不宏大,但每一样都有名字、有数字、有动作。我一篇一篇把它们摆在这儿,像把便当盒的格子填满。

那本合订本我现在放在书桌左上角,最上面压着一块石头。菜单没夹回去,我把它单独放在一个信封里,信封上写着:「1989,阿妹生日,荷包蛋一个。」

下次你路过旧书摊,别只翻封面。翻到中间,抖一抖。

关于我

我是顾南,写字的,住在城南,白天在区图书馆做编目,晚上回来写这里。

我喜欢翻旧书的中间页,也喜欢在菜市场站着听人聊天。手边常备一支 0.5 的笔和一个翻旧了的本子。

做 789328. com,是因为我发现好东西总在没人注意的夹缝里,而我能做的,就是把它抖出来、写下来。

—— 顾南,写于 2026 年 9 月
今天看到的一句话
「笔尖是有脾气的,你得哄。」
—— 修钢笔的赵师傅,府前街 17 号,2026 年 9 月 3 日,我蹲在他摊前记下的