昨天夜里十一点四十，我把客厅灯关了，只留屏幕亮着，在那个入口里往下滑了整整四十分钟。起因特别简单——我在找一首二十年前的老歌，名字想不起来了，只记得前奏有一段口哨。我以为十分钟能搞定，结果滑到凌晨，歌没找到，翻出了别的东西。
先说让我失望的部分。我翻到第三屏的时候，看到一个很显眼的格子，写着“夸克免费音乐入口·每日精选”。我点进去，里面第一首是 2019 年很火的一首短视频配乐，第二首是同一首歌的加速版，第三首还是它，加了个“dj版”的后缀。我当时就坐直了，心里冒出一句：这不叫精选，这叫同一个东西换了三件衣服。我关了页面，又打开，还是那三首。那一刻我是真的有点泄气，觉得自己像在自动售货机前面投了币，掉出来的全是同一包薯片。
但你要问我为什么还写到凌晨，那就是另一回事了。第十二屏左右，我点进一个很不起眼的链接，标签只有五个字，叫“四九网站入口”。点开之后是一个灰底页面，字体是老宋体，里面挂着一份2011年3月的手写歌单，二十一首，有八首已经播不了，但有一首能播——是一个女生在宿舍里用手机录的《橄榄树》，背景里有室友在喊“谁的外卖”。我戴着一只耳机，听到那声“谁的外卖”，忽然就笑了。这大概就是我在夸克免费音乐入口里翻了一整夜，唯一觉得值的东西。
“我后来想了很久，为什么一首录得这么粗糙的东西，比那些‘每日精选’更打动我。大概因为它没有被谁挑过。”
顺着那个页面我又爬到了别处。有一个叫“4499.com网站”的老站点，界面是2003年的样子，蓝色表格、灰色按钮，点播放居然还能响，放的是零点乐队的《爱不爱我》。我大学室友老周，2008年秋天在宿舍用复读机放过这首歌，他当时说“这歌能处”，说完把音量拧到最大，整栋楼都能听见。我一边听一边给他发微信，他回了我三个字：“别熬夜。”我看了眼时间，两点零七分。
中间我还撞进一个很怪的侧链，标题写着“成年人进入b站直播”，我以为是别的东西，点进去发现是一个真的直播，画面是一只黑胶唱机在转，没有任何解说，只有唱针的沙沙声，评论区只有三个人在聊1975年的一家压片厂。我在那儿待了大概六分钟，什么都没干，就是听。这件事本身没什么意义，但它让我觉得这个入口里还活着一些别的东西，不只是算法排给你的那三首歌。
说一个我自己的看法，可能有人不同意：夸克免费音乐入口这类聚合页，最大的问题不是歌少，是它太想替你做决定了。你打开它，它给你“精选”，给你“热榜”，给你“猜你喜欢”，但它不给你一张空白页，让你自己往下挖。我昨天真正喜欢的东西，全是我自己挖出来的——一份2011年的手写歌单、一个2003年的老站、一只没人看的黑胶直播。它们都不在首屏，都不在“每日精选”里。所以我的建议特别简单：别点它推给你的第一个格子，往下滑，滑到第十二屏，滑到那些没人看的地方去。
至于那首带口哨前奏的老歌，我还是没找到。不过我今晚打算再去一次，这次不找歌了，就纯翻。翻到什么算什么，这大概才是我做这个站子的原因，也是我写这篇的原因。
